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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堰公交司机集体罢工事件，折射出司机们的劳动保障诉求难以实现。
公交司机的个人境遇也暴露出来，企业改制没有给他们带来报酬上的改变，面对物价上涨，已经无力应对，而公司“改制后遗症”也在影响他们的生活。
本报见习记者 权义 发自十堰
靠媳妇养家的男司机
4月19日，是星期六，十堰市下着小雨。
淅淅沥沥的小雨没有影响到十堰市公交司机的心情。一名刚刚到站的司机笑着走进公交枢纽调度室。
“现在政府收回了特许经营权，我心里高兴，跑起车来都有特别有劲。”边说边笑的司机将调度单方在桌子上。
罢工事件发生后，市民对公交司机的行为没有过多的批判，而政府回收经营权后，司机和市民都对未来充满较高的信心。
员工们甚至窃喜，公交司机们称，“司机都早想出气了，十年工资都没有上涨，找了多次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改变，不罢工政府根本不会重视。”
57路公交车司机李再宛说。“5年前我的工资是1000元左右，但是那时钱要值钱得多。”
李已在十堰公交公司工作十年时间，妻子在十堰人民商场工作，小孩读三年级，夫妻两人每月毛收入1500元左右。
“除去基本生活开销，根本别想存钱”。李再宛告诉记者。
在公交二公司，一名A(为了保护司机的隐私)司机给自己算了一笔账。上个月他的工资为1100元，为家里买食用油100元左右，煤气95元一罐，米面用掉100元，购买菜花掉了350元。为孩子买奶粉200元，招待客人和水、电花销为200元，一共花掉1045元。
A司机苦笑着说，“还好我没有房贷或者房租的压力。家里万一有人生病或者婚丧嫁娶的随份子，一个月还要媳妇来养家。
“媳妇都骂我还算个男人。为此我都把烟给戒了，一个月能省下150元左右。”A司机称。
5年公司都没有涨工资
司机们称，五年工资都没有增长，而物价涨得飞快。
部分员工对于公司的不满可以追溯到2002年。
这一年，十堰市公交公司开始筹划改制。
在“找市场”不要“找市长”的思想指导下，十堰市开始对公交企业进行改革，以摆脱公司亏损的状况，政府也可以甩下一下欠资的包袱。
很多员工表示不支持，他们认为，如果没有政府主导公交公司，就会失去劳动保障，在改制酝酿阶段就发生了罢工。
B司机告诉记者，“没有改制前，我们都是劳动局招工才能进公司，那时候我们的工资1000元左右，在十堰算还可以，工资都跟着公务员工资一样调动，那时候很多企业还发不起工资呢。”
公交改制后两个月，因为要交6000元的押金和5000元的培训费，司机们发动了第二次罢工。
在政府出面平息了两次罢工，司机们的劳动保障并没有改变。
有司机称，十堰市公交司机的平均月薪还是1000元左右，五年来没有变化。
面对飞涨的物价，他们的工资始终“坚守”着公司改制前的水平，与出租车司机、小巴车相差很大。
“我们都是从事驾驶工作，理应得到相同的回报。出租车司机的工资要在2000元左右，小巴老板现在2500元都很难找到一个司机，而我们通过种种合法合理的渠道向公司领导层反映，要求提高待遇，却一直遭到他们的敷衍或拒绝。”B司机说。
在第三次罢工之后，市政府为了稳定司机的情绪，答应给司机1000元的过年费，也强调加工资。据司机们介绍，公交公司应政府要求，每名普通职工每月工资上调100元。
“虽然名义上上调了100元，但是乘客人次提成减少了，超油费罚扣更狠了，实际上没有多少实惠。政府还是没有保障我们的权利，只是做了表面文章。”司机们说。
一场没有组织的罢工？
没有人公开4月15日当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公交公司董事长张朝荣称，这是一次又组织的罢工，有人想搞走他。
司机们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也称“张朝荣早点滚出十堰”，但谁也不肯承认这是一场有组织的罢工行为。
据公交二公司调度介绍，罢工最先从公交一公司，公交二公司开始还是照常发车，罢工是从早上7时左右开始的，司机们都不愿意发车。
“他们在承受巨大的压力，我们是支持他们的，但我们也不会对媒体多说。”公交二公司的一司机告诉记者他停止发车的原因。
无端牵扯进这场劳资纠纷中的乘客，依然难以谅解公交公司。
“骂爹、骂娘的都有，都说张朝荣是一个十足的资本家。”司机们向记者讲述当天市民的愤怒的情景。
这些司机的罢工，直接影响十堰市市民的出行。直到政府组织了大巴车充当公交车，个体经营的小巴拼命在城里跑，市民们才开始缓解愤怒的情绪。
不少网友回家后，还在网上公布了司机们罢工的消息。
幸运的是，这次网友的发贴，政府没有并指令删除。
改制综合症
5年的十堰公交改制，十堰公交公司在硬件形象上得到巨大变化。崭新豪华双温空调公交、巨资建成的公交ＩＣ卡乘车收费系统项目、公交ＧＰＲＳ智能监控调度系统。
但在司机们看来，改制增加了城市的形象却损害了职工的利益。
现伶是公司油漆工，——往公交车破损处抹漆。
按规定，油漆工属于特殊工种，每月享用一定补贴。她抱怨，改制前每天补八毛钱，改制后每月才补10元钱，五年过去了仍是10元；改制前一共5个油漆工，改制后裁掉了3个，现在相当于她跟另外一同事两人干5个人的活，而工资却没变。
司机C从95年就进入公交公司从驾驶工作。“改制前，我们是双休日，现在要每天都上班，不上班就得扣钱。”
司机们介绍，在改制前，公司在节日都会给工人发放礼品，还有旅游的机会，过年还有年终奖。改制后，这些福利待遇都没有。
“以前，双职工根本都不用买食用油，仅单位发的油都吃不了，肥皂都是一箱往家里拿。现在买食用油的钱都占去工资的十分之一。”司机C说。
据了解，２００３年以前的十堰市公交和全国大多数城市公交一样，依赖政府财政补贴。而单一的政府投入资金又绝大部分用于发放职工工资，，使城市的公共交通设施改造因为缺乏资金的支持而步履蹒跚，举步维艰。
公交公司董事长张朝荣称，改制后，政府不但不没有投入钱，还想让公司给政府交钱，公司运行就更亏了。
按照《劳动法》，员工加班要给加班费。但工人的加班却没有足额发放。
“如果按照劳动法，春节三天，一人每天要给3倍的工资，平时加班一天要给2倍工资。1000名员工，企业没有这么多钱。”张朝荣称。
“给我一分钱，我就干一分钱的事情，企业是靠工人赚钱的，得罪了工人，企业肯定亏本。”员工们称。
谈话间，不少司机还在怀念改制前的生活。
谁的缺位？
公交公司称，按时足额缴纳“五保”（失业、养老、工伤、生育、医疗）、“一金”（住房公积金）。并通过《职工代表大会工作条例》、《职工住房公积金缴纳方案》、《女工特殊权益保护集体合同》等决议，集团工会主席代表全体员工与集团公司董事长签订《集体劳动合同》，每一位员工的合法权益得以有效保护。
“如果工会主席是政府指派的，我们还有谈判权，表决也有效力。”司机们称，工会主席的工资都是老板给发的，更加指望不上。
谈起这次罢工事件，司机们称， “司机反映的不合理问题一直没有解决，所以再次出现罢工事件只是迟早的事情。”
“政府卖掉公司后，就不管我们了。只有罢工才能让政府知道我们的存在和苦衷。”司机们告诉记者。
十堰市政府副秘书长、公交公司临时党委书记柯尊群称，并不是政府没有管公交公司，每一次罢工政府都会组织人员进行协调。
十堰市办公室一工作人员说，“每次罢工都是政府出面协调，尤其是第三次罢工的时候，政府人员分成三班开展工作，连续三天两夜，睡觉也只有几个小时，工作人员吃的方便面都堆满了办公室的墙脚，不能说政府没有管职工。”
“第三次罢工后，政府派出临时党委，研究制定工人反映的问题，制定了方案，但张没有实施。”柯尊群告诉记者。
公交公司董事长张朝荣称，临时党委制定的工资方案都落实了，只有一条关于五金缴纳方案没有落实。
“我是按照十堰市最低标准工资870元缴纳，按照该标准每月都要60多万元，但市政府要求提高到90多万元，一年就要200多万，亏损的企业怎么承受这个数字。”张朝荣称。
张朝荣的回复得到了临时党委书记柯尊群的认可。
据原在公交公司的任职的员工E称，在整个事件中，市民和公交公司的矛盾产生都是政府职能的缺失。
在2006年因燃油成本的价格连年上涨、公交优先政策未落实等因素影响，集团公司2005年度亏损470多万元，本年度亏损将达900多万元。
据其介绍2006年11月21日彭承志副市长率领市劳动局、市国资委、市财政局有关部门领导来到集团公司针对公司提出的诸多问题进行调研。
在公交公司官方网站上，目前还保留有当日调研的基本情况。
董事长总经理张朝荣将集团公司基本情况、经营状况、亏损问题、改制遗留问题和公交优先政策的落实情况等方面进行了简要汇报。
党委书记杨光荣和工会主席李发金反映了改制遗留的职工住房公积金问题、失业保险金问题、退休劳模津贴和退休职工独生子女计划生育奖励金等涉及到职工切身利益的问题。
在会议中，十堰市市建委、市劳动局、市国资委、市财政局有关领导先后对涉及其部门的具体问题先后阐述了各自的观点和解决办法。
在这次会上，彭承志强调市建委要很好地代表政府，履行对集团公司的服务中监管的职能；市劳动局、市国资委、市财政局等职能部门深入企业调研，逐渐与集团公司达成解决问题的共识，专题运作，落实政策，建立长效沟通机制。
原职工E说，“事情都过了两年了，十堰市政府没有起到一个好的沟通者角色，而是退居幕后，任由矛盾的发展，政府的履行的责任在哪里？
记者就此问题多次向彭承志副市长提出采访要求，都被其秘书拒绝。
政府、企业的利益冲突
张朝荣称，五年前的改制“一改了之，一直没有配套政策的支持”。政府未能用财政补贴等形式履行自己的公共事业管理的责任。
但临时党委书记柯尊群，并不承认政府没有支持公交集团。
他告诉记者，在第二次罢工时，为了职工的安置费用，市政府从财政借出1500万元，帮助公交公司。
张朝荣称，按照合同，公交公司只负责留在集团的员工的安置费用，而市政府要负责离开公司的员工安置费用。第二次罢工时，政府强调要公司全部处理安置费用，我没有钱只好向政府借钱，但这也不能全部由公交公司兑现。
张朝荣称，2006年油价上涨后，国务院办公厅下发文件要求，各级政府都要给予公交公司燃油补贴，十堰市政府不但没有给补贴，还将中央财政值补给公交公司的燃油补贴619万元要回。
柯尊群告诉记者，要回燃油补贴是因为公交公司欠市政府财政1500万元，政府将油补充帐了，也没什么可说的。
柯尊群称，公交公司不仅不归回欠款，就连每年800万的承包费也没有上交过一次，市财政如此紧张，如果公交公司一年给一部分，也不能一直不给。
张朝荣称，公交公司承担了社会福利，包括老年人、残疾人、现役军人免费乘车，学生优惠，仅这方面的免费就达到了7800万元，计算下来市政府还要给公交公司钱，没有这些补贴，公司运作十分困难。
而办公室的一工作人员称，作为私营企业的公司与公益性的公交事业之间的先天冲突，难以平衡。公用事业有公益性，本身就是非营利性，和工商企业有差别。是企业就要追求利润，就要承担投资风险。
该工作人员还介绍，福利补贴并不在合同之内，所以张朝荣的要求，按照合同可以不履行。
对于补贴不在合同之内，张朝荣也承认事实。张朝荣告诉记者：当时企业改制时，属于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国家也没有什么指导性文件，所以不在合同之类属于正常。
“但后来，建设部、省政府都下发《关于优先发展城市公共交通的意见》，文件中都强调了要政府对于价格限制因素造成的政策性亏损以及承担社会福利和完成政府指令性任务增加的支出，都应与经济补偿。”张朝荣说。
柯尊群称，即使政府需要补贴，也不是张朝荣说了算，还需要第三方评估，目前还不好多解释此事。
据了解，政府在收回特许经营权后，公交公司的继续深化改革。
柯尊群称，由市政府控股，吸收社会资本组成新的公交公司，市政府会兑现公交优先政策。
张朝荣称，“如果政府在2006年就兑现公交优先政策，民营化公交集团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这状态。”
管理的失误
公司的员工E告诉记者，民营化失败一方面，公司的遗留问题没有解决，另一方面张朝荣在管理方面确实有些失误。
员工E指出，在改制之初，公交公司没有就细节方面和政府进行沟通。特别是政府的责任和义务是什么？企业的责任和义务是什么？
其二、经营决策方面，不该一下铺开那么多的面，从公交车、公交驾校、广告公司。这样力量就分散，又没有对各大经营模块实现整合管理，这也是失败的因素之一。
“毕竟张朝荣的长处就是公交，要先把公交这个主业做起来。”
该员工还称，在人力资本上，张朝荣没有正视员工的价值，劳资纠纷的矛盾，让他成为整个事件中最风头浪尖的人物。
对于该说法，张朝荣也成在经营管理上确实存在一些问题，是他需要反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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